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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一张,习十年之学,任教于上海师大,闲暇之余,特设博客“兰台天地II”, 备份一下专业记录。

1942,河南大灾记忆  

2012-12-10 20:02:07|  分类: 架阁库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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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河南大灾记忆 - 张会超 - 兰台天地II

1942年河南省旱灾灾情图(图中深色阴影部分为受灾特重县)

    11月29日,冯小刚执导的电影《1942》首映,这部以河南籍作家刘震云小说《温故1942》改编的影片再现了70年前发生在河南大地上的灾情、民情、悲情与感情。

    一篇小说、一部影片使亿万读者和观众的目光投向中原大地,使众多媒体聚焦1942年的河南,人们不禁会问:1942,河南怎么了?作为受难者家乡的档案人,笔者试从河南省档案馆保存的档案资料中追寻人们记忆和历史深处的这场灾难。

    灾情记录:河南大灾了,灾情就是省情

    1942年日军入侵河南,商丘、开封等地相继沦陷。国难当头,又逢天灾,河南人民还没有从1938年花园口事件酿成的水灾中恢复过来,罕见的旱灾、蝗灾从天而降,加上连年的兵灾、战灾交叉肆虐,无情蔓延,灾难深重的河南雪上加霜。

    反映灾情的档案主要集中在国民党河南省党部、民国河南省政府卷宗。翻阅档案目录就一目了然,河南大灾了,灾情就是省情,整卷都是关于灾情调查、呈报、救灾的训令、代电、呈文以及调查表等。在革命历史档案中,中共太行区党委、中共冀鲁豫区党委、中共豫西区党委、冀鲁豫行署、太行行署的卷宗集中反映了赈灾救灾、安置逃荒群众、开展生产自救的办法和举措。民国资料主要有《豫灾纪实》《河南灾情实况》《河南省政府救灾总报告》(1943年、1944年),详录了此次灾情的数据;还有1943年2月1日《大公报》上战地记者张高峰采写的长篇报道《豫灾实录》、2月2日该报总编王芸生撰写的社评《看重庆,念中原!》;此外2010年由河南省委副秘书长、省档案局长王国振主编的走进河南丛书之《水旱蝗汤悲歌》,对相关档案资料进行梳理、编辑,详述了民国时期发生在河南的水灾、旱灾、蝗灾、汤灾(即兵灾、匪灾),按灾害种类分章,按年代记述,有灾情,也有赈灾措施,1942年水灾和1942年大旱单独成节,可谓了解、研究河南民国时期发生灾害的翔实资料。

    遗憾的是,馆内保存的几万张民国照片中,反映花园口事件、水灾、兵灾、匪灾的照片虽不少,但直接记录1942年大旱的照片却很少见。

    1942年大灾:水灾、旱灾、蝗灾接踵而至,灾民死尸横野,无人收埋,鬼哭神嚎,无殊地狱

    1943年12月民国河南省政府编制的《河南省政府救灾总报告》对这场旱灾描述道:“自二十七年(1938年)黄河改道,洪流泛滥,水患频仍,人民损失,难以数计。去年复遭空前大旱,自春徂秋,雨泽愆期,加以风雹霜蝗,交相危害,麦收锐减,秋稼不登,饥馑之势已成,民食陷于绝境,嗷嗷之众,何以为生。”

    然而,旱灾并没有随着1942年的结束而终结,大有蔓延之势。据相关史料记载:“去年二麦歉收,平均不及三成,原期秋收丰稔,以补麦季之不足,巨料入夏以来,又苦亢旱,禾苗枯萎,投火可着,低地球禾,更遭虫灾,入秋以来,风雨失调,寒暖不均,早秋晚秋,复告绝望。”

1942,河南大灾记忆 - 张会超 - 兰台天地II

1943年2月1日《大公报》刊登的《豫灾实录》

    与旱灾随之而来的是蝗灾,自1942年起连续4年泛滥。《河南灾情实况》记述道:“不料每届六七月间,辄发现大批飞蝗,遮天蔽日,逐对群飞,所过之处,遇物即吃,禾苗五谷,当之力尽……以致年复一年造成更可怖之饥馑现象。”

    由这场旱灾引发了河南历史上一次严重的大饥荒。《河南灾情实况》描述了灾难使中原人民陷入的悲惨境遇:“灾民因饥饿难忍,而服毒者、缢死者,自刎者,甚至杀儿以求一饱者,所在多有,司空见惯,同时无主弃婴,到处可见,音若泣声,到处可闻,死尸横野,无人收埋,鬼哭神嚎,无殊地狱。”

    灾情数字:待赈人数1213.46万人,死亡人数28.8006万人,逃荒人数152.6662万人

    省档案馆馆藏的国民党河南省党部、民国河南省政府档案中的《河南省三十一年各县旱灾调查表》《河南省三十一年灾情图》《河南省后方各县耕地面积与三十一年被灾面积统计图》《河南省后方各县通常食用数量与三十一年不敷数量比较图》《河南省后方各县因灾死亡人数统计图》《中央拨发三十一年赈款分配表》等一系列统计表、调查表中显示了灾情的具体数字:

    当时的河南有12个行政区,110个县,其中处于后方的有68个县、战区14个县、沦陷区28个县。全省人口逾3000万,共有耕地面积6442.532万亩,麦季受灾面积5091.7644万亩,秋季受灾面积5463.64万亩;全部人口食用粮食数量9151.076万石,不敷数量6849.1151万石;待赈人口1213.46万人,死亡人数28.8006万人,逃荒人数152.6662万人;济源、襄城、汝南、许昌、沁阳、方城死亡人数较多,均在2万余人。中央政府1942年曾分3次拨付给河南赈灾款3400万元,每个县少则5万或10万,多则百十万。(数据不包含沦陷区的县,死亡人数与广为流传的300万有较大出入,编者注)

    受灾惨相:哀鸿遍野,饿殍载道,出现了“人吃人”的悲剧

    提起1942年的大饥荒,报刊载文都用“哀鸿遍野”“饿殍载道”,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等来描述,真有这样的情形吗?当笔者抱着怀疑的态度,再次把相关档案调出,一页页研读,才发现这些描述竟都是悲惨的事实。如1943年4月29日国民党河南省执行委员会要求呈报“因灾荒食人惨案”的代电中称:“因去岁秋麦歉收,以致岁冬今春饿殍载道,无以为生,乃至有毁尸充饥,杀死儿童之惨剧。”

    同一卷宗中还有一份嘉奖三区六分部书记兼杨 象中心小学校长李树榛的呈,授奖理由是“每日课余躬率全体教员与学生实施救护与掩埋工作有功”,可以从侧面印证“哀鸿遍野”“饿殍载道”。

1942,河南大灾记忆 - 张会超 - 兰台天地II

1943年4月29日,国民党河南省执行委员会关于呈报发生“因灾食人惨案”的代电。

    在国民党上蔡县执委会关于因灾吃人情形的呈文中叙述了一个案例:“吕店镇第18保第11甲王庄贫民刘春良年60余岁,家贫如洗,乞讨无门,乃于3月4日(1943年)在吕店饿死,乞丐解割卖食,以救饥荒。”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保存的一份国民党政府赈济委员会《关于河南省旱灾情况及救灾情形的调查报告》提供了几则确凿的实例:“襄县化育乡第三保湾张村田铁成杀食田狗之子一人;襄县汾陈乡第十保孟庄邵栓、张六二人共同杀食小孩三人;许昌东南五里墙杆刘村刘李氏杀死小孩一人;许昌石固(镇)赵光有将已死之女儿煮食充饥并卖给周马氏,一斤价二十三元。此外在郑州、襄县、许昌三县郊外弃置之死尸被人将肉割去煮食或售卖者亦颇多。”

    灾民的选择: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讨个活路,踏上漫漫逃荒路

    此时的河南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尽管国民党当局采取了赈灾、募捐、征收“豫灾捐”、暂停受灾期间河南境内各县驻军的军征等措施,但为时已晚,且杯水车薪,加上贪官污吏层层盘剥,根本没有起到赈灾作用。大部分灾民们都纷纷逃离家乡,不愿坐着等死,据83个县的统计,约有150多万人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踏上逃荒之路。“据估计,至1943年4月初,豫籍灾民入陕求食者先后已达80万余人;进入陕甘宁边区的就有9000余人;同期进入晋冀鲁豫边区的,仅太行、太岳两区的更多达25余万人,大约相当于全边区所有灾民的六分之一。”(据夏明方所著的《民国时期自然灾害与乡村社会》)

    1942年春天,国民党当局拆掉了陇海线铁路的郑州至洛阳段,以期阻止日军西进,洛阳就成了灾民乘火车向西逃亡的起点。

    “陇海铁路,在灾民的心目中,好像是释迦牟尼的救生船。他们梦想着只要一登上火车,便会被这条神龙驮出灾荒的大口,到达安乐的地带”,南阳《前锋报》特派记者李蕤(即时任河南省印书局主编赵悔深)在1943年3月25日~4月20日采写的通讯中这样描述灾民的心里期许。可事实上,每天一班喘着粗气的火车哪堪重负。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在“十万火急大逃亡”一文中这样描写了逃荒之路:政府在陇海线上开设了免费的火车转运难民,24小时能输送1500人。但拥挤不堪的车厢,满载着攀爬在外面的人们,只能疏散饥民中的一部分。每天有4000至5000人沿着这条西去的通道出逃……

    虽然国民党政府在陇海铁路沿线的广武、洛阳、灵宝、常家湾、关底镇等站设立粥厂,但急赈粮食有限,如洛阳粥厂最大,政府拨付收容费60万元,每日收容灾民800人,大人每日发小米10两,小孩半斤(据《河南省陇海路沿线设置粥厂进行办法》),但这对于救济数以百万的灾民无疑是杯水车薪。

    1942河南大灾不仅仅是一场罕见的自然灾害,同时也暴露出深刻的社会问题。笔者在文中提供的史料多出自于当时国民党党部及政府档案,难免有所遗漏,希望这些档案与当时中外记者冒着危险实地采访的报道和照片,以及一些健在的历史亲历者的口述史,一同勾勒出这段历史的清晰轮廓。尽管这场灾难会在人们记忆中逐渐模糊,但永远不会被遗忘,因为那关乎300万黎民百姓的生命……    (本文所示档案照片及资料现存于河南省档案馆)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2年12月10日 总第2393期 第三版

 

http://www.zgdazxw.com.cn/NewsView.asp?ID=20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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